刘旭光院长对文学院2025届毕业生的寄语

为了今天的致辞，我特意留长了头发。一个高校的院长留着长发，这事儿对吗？有人向学校的书记反映，说文学院的院长刘旭光留着长头发，不像个样子，结果书记说，如果他是马院的院长，那肯定不对，但他是文学院院长，那还是可以的。所以我留长头发，是学校同意的。为什么文学院的就可以，马院的就不行？这说明整个社会对于咱们学文的人，有一种成见，或者说一种固定的想像，认为学文学或学历史的人，不一样。哪里不一样？

我有一次讲美学课，问学生：咱们文学院的师生，总体的精神气质是什么？我忘了是施松辰还是吴佳豪，说文学院里都是些自由而实用的人！我觉得概括的很准，自由而实用，确实是学院教师和学生普遍的精神风貌。隔天我和学院一位长发的青年教师吕永林加微信，他的微信名叫平特分子，我问什么叫平特分子，他说：平凡而特立独行的人。我忽然意识到，全院都是“自由而实用的平特分子”！大家同意我这个概括吗？

文学院聚集和培养出了这样的人，满院平特分子，这对吗？身为院长，我有点儿不安，毕竟我们的校歌里说“我们锻造共和国的钢梁”，一个更严酷的问题是：这样的人，在社会上能生存吗？为什么自由，因为有主见且顾忌少，为什么特立独行？因为有个性。自由而特立独行的人在社会上能生存吗？不能，社会要求顺从和守规矩的人，自由而特立独行的人在社会上活不下来。中文系的硕士生刘鹏宇留着一头长发去中学实习，带教老师第一个指令就是让他去剪头发，他剪了，第二天我遇到那个学校的校长，极力推荐鹏宇，结果校长说，头发太长了，我说不是刚剪过吗？领导说还是太长了，我只好给鹏宇说，再剪短一些。从此学院里少了一个长发少年。在座的平特分子们，当你们踏上社会的时候，会有各式各样的人，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剪掉你们的长发，我的建议是，剪就剪吧！鹏宇，虽然长发被剪了，但大家觉得你留了短发更帅。但我希望，你们脑顶的长发可以剪，但在你们心中仍然还应有一个染发少女或长发少年。顺便说一下，据我的观察，文学院是除了美术学院之外，染发少女和长发少年最多的地方。大家要明白，这个社会只在一种条件下会宽容我们的发长——实用。

你们实用吗？我向全社会保证，我们上海大学文学院的学生，能写，会说，能思考，善表达，还能用外语读说写，能概括，会整理，肯定能给领导当秘书，能给单位作文案，能胜任一切文字工作，甚至还能从事创意工作。这些自由而实用的平特分子，他们一定会把自由与特立独行，深藏在实用与平凡之下。我也向社会保证，我们经过四年或七年教育出来的平特分子，是一些优秀的“读书人”。

“读书人”是人文教育的真正产品！人文教育应当教育出什么样的人？人文研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？ 我们的办公楼里每年产出180左右的C刊论，30-50本书，这是我们的成果吗？这当然是，这些东西有可能被替代掉，但有一些成果是不会被AI替代的，那就是你们。人文教育的目的是人，是有独立的思想、高尚的品格、高雅的趣味、细腻情感的人，这些人能思考，能表达，能写作，能交流，这些人是文化和语言的传承者和继承者，这些人把历史的深沉与文学的情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，这些人一看就不一样，哪里不一样？腹有诗书气自华！人文教育就是引导学生读书，让文史菁华成为一个学生的精神的一部分，把书读进头脑里并内化为自己气质的一部分，这就是人文教育的核心目的，而不只是让学生成为电子书库的调用者，人工智能的驾驭者。实用的“读书人”才是我们真正的作品，那怎么知道一个人是个“读书人”？当你们的面容中体现着四体不言而言的浩然之气，并且有逸气，有静气，有文气，有才气，有志气的时候，你们肯定就是个读书人！

培养出读书人才是人文教育的结果，而要教育出这些人，只有一个办法，就是读书，一个文史专业的学生，一天应当读50页书，一年大概就是40本书，四年就是160本书，当160本文史著作进入你们的头脑，就会发生转识成智，就会发生人文化成，一个读书人，一个文化人，一个真正的人就可能诞生。知识在我们这种人文学科里，不是需要以牺牲人为手段而去实现的目的，而是培养与滋养人的手段，而且，这些知识只有进入头脑，进入心灵才有用，而不是存在硬盘里，不是借助AI调用才有用。以文化人，是我们这些学科的真正目的与价值，我们是不是成功，取决了你们的面容，当你们的面容流溢着书生气的时候，我们的教育就是成功的，就是有价值的。

你们这样的人多吗？14亿中国人中大概只有1%不到的人受过真正的人文教育，其它的都是技能教育，正是这1%的人，使这个社会有文化，这些人中的一些能对人类的历史及其发展有深刻的洞察，知道什么才是永恒的；对人类的情感与思想有深刻的体悟，知道什么才是属人的，能够批判与反思，能够记录与选择。这种读书人多吗？多乎哉，不多也！我希望能够在人群中，一眼看出你是学文的，从你一张嘴说话，一出手写文章，就看出你是学文的。多乎哉，不多也！

因为不多，因此你们不是这个社会的口粮，你们只能作为种子，我希望你们成为中国社会的人文精神的种子，读书人的种子，文化人的种子，用你们的气质、言行、文采、德行去感染他人，希望因为你们的存在，我们可以自豪的说，这个社会还有读书人，还有文化人，这就是大学中文史学科存在的使命。

不忘初心，牢记使命，自由而实用的平特分子们，咱们群玉山头见，瑶台月下逢。